微博:每日三省自身的洞洞,偶尔有小段子掉落

【诚韦】至亲 上 TBC

1

方孟韦醒了过来,他却没有睁开眼。他知道明诚就坐在床前,他伸出手,摸索着按上了明诚的手。

明诚动了一下,叫他:“孟韦。”

方孟韦还是不肯承认自己醒了,即使他知道明诚是知道的。眼底一片酸涩,眼泪流了出来。

明诚的手指按上他皱起的眉头,叹了口气。他的声音不大,像被吹灭的烛火:“孟韦。”


2

十岁之前,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。在那个他们出生的孤儿院里,能区分他们俩的是手上戴着的小木片,一片写着兄,一片写着弟。他们的母亲在生下他们之后就死去了,只留下了一块小小的玉佛,在五岁的时候,被明诚挂到了方孟韦的脖子上。

“你戴着就是我戴着,反正我们不会分开。”那时候还不叫明诚的明诚说。

方孟韦小心的摸了摸还未来得及被体温温暖的玉件,说:“我们不分开。”

“就算我们不在一起,我们长得一摸一样,也认得出来的。”

方孟韦摇着他的手说:“不分开。”

明诚答应:“好啊。”

车祸发生的时候,明诚和方孟韦正提着领回来的米,他们拉着手,两个一摸一样的身影。

那辆车没有预兆的突然出现,明诚和方孟韦都想推开对方,却晚了一步。

方孟韦在迷迷糊糊中听见明诚喊他:“我马上回来,我去找人来救你。”

明诚的手握着他的手,上面有些滑腻。

后来方孟韦被救起来,却再也没有等到明诚。

方孟韦在孤儿院又等了一年。他每天拿着书本,坐在门口,孤儿院的妈妈来叫他,他说:“我等哥哥,哥哥回来看不见我,要着急的。”

时间长了,妈妈也就随他去了。

后来孤儿院散了,他在被带去新家的路上逃跑了。他想回孤儿院,又怕会被再带走,于是到处躲藏。那一个月是怎么活下来的,他后来记得并不清楚了。

遇到自己的父亲的时候,他正在给好心收留他的裁缝店的叔叔生火,他被火烤的很热,拉开了衣服的扣子。

那枚小小的玉佛,方步亭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
他找到了家,见到了父亲,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大哥。他还有一个哥哥,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。

“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,不要告诉别人我存在。”明诚说。

“为什么?”方孟韦不明白的问。

“我想成为你的秘密。”


3

十三年的时间能让一个人改变很多,从北平到了重庆,转了一圈,他还是回到了北平。方孟韦从警局回了家,程小云和何孝钰在厨房里不知做什么,谢培东拿着公文包急匆匆的往外走。

“孟韦,我出去一趟,今晚何教授会来家里,行长一会儿就回来了,我们晚一点吃饭。”

方孟韦还来不及问他要干什么他就已经出了门。程小云手上还沾着面粉,她出来对方孟韦微微一笑,说:“回来了。”何孝钰跟在她身后,微笑着点头。

方孟韦摘了自己的帽子,问:“大哥呢?”

“他还没回来。晚饭一个小时以后再吃好吗?”程小云说话时像最温润的雨。

方孟韦点了点头,说:“好。”回了房间后他随手抽了一本书出来,正翻到水调歌头的那一页,那块曾经戴了十年,已经磨得看不出自己的木片夹在那里静静的躺着。

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

边上是父亲当年教他时写下的批注:苏东坡写与胞弟,时七年未见。

方孟韦愣了一下,手指停在那个“弟”字上。

“你还不来找我。”他合了书,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,说道。

晚饭时方孟敖向何教授提起了自己和何孝钰的婚事,方孟韦一粒一粒的吃着自己的米饭,什么话也没说。散了席,方孟韦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。神使鬼差,他又拿出来那本书。

他敬重自己的父亲,也崇拜自己的大哥,但是这个家却并不是他的家。他的家,是他十岁以前的全部时光。

明诚叼着一根烟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站在街角,看着那个削瘦笔直的身影进了警察局。怀里的枪硌着胸口,他不肯眨眼,直到方孟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照片,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。然后他扔了眼用脚踩灭,转身走了。

枪击发生时方孟韦正在另一条街上巡逻,他听到了动静,急忙向声响传来的地方跑。一个穿着藏蓝大衣的人走在街的左侧,他步伐很稳,不见慌忙。方孟韦无意的瞥了他一眼,然后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那个人,那个人似乎察觉了,脚下快了起来。方孟韦不假思索的追了上去。

“别跑!警察!”他一边拨开人群,一边喊。

路人纷纷让开了路,有几个兄弟听到了动静,也往这边赶。

那个人在十字路口的地方停下了,回过了头。

方孟韦瞪大了眼睛,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过身,消失在人群里。

他回家时,方步亭正在客厅和程小云说话,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问:“孟韦,怎么了?”

方孟韦没说话,上了楼。

关上房间的门,他打开了衣橱,上面有一片镜子,他看见了里面的自己,他伸手碰了碰镜子里的脸,露出一个不知是喜是悲的表情。


4

方步亭站在书房里,看着车子开出了家门,程小云走到他身边,问:“怎么了?”

“孟韦他最近好吗?”方步亭像在问程小云,又像在问自己。

“他最近似乎很多心事,有空了你该去和他谈谈。”程小云挽上他的手,和他一起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。

车灯消失在街角,方步亭叹了一口气。

“我的这个儿子,我好像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。不知不觉,他就长大了。”

“怎么忽然这么说?”

“他尊重我,也亲近自己的大哥,可我总觉得,他还有些什么事瞒着我们。”方步亭有些忧心的说,他的两个儿子,他一直是放心这个小儿子的,但是他今天忽然发现,他的小儿子,也许才是他该担心的。

方孟韦开着车去了白天出事的那条街。晚上没有什么人,街上的商铺也都打了烊关了门。刹车的声音很大,他甚至来不及关上车门。

“哥。”他小声的喊。

明诚站在路灯下,换了一件黑色的衣服,他说:“跟我来。”

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街上走,明诚带着他穿过了几个巷子,终于拐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商铺门前,他推开门,方孟韦站在台阶下看着他。

明诚伸出手,说:“双双。”

十三年里没有人再叫他这个名字了。方孟韦的眼泪砸到了明诚手上。

“别哭。”明诚握了握他的手,说。

“哥。”

明诚拉着他的手,把他带到了阁楼,里面有一张不算大的床,边上放了许多书还有一些衣服。房间很小,只能放下一张椅子。明诚回过身,一把抱住了方孟韦。方孟韦把脸贴在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旁边,也用力的拥抱着这具和他曾经一模一样的身体。

他们沉默了很久。明诚放在床头的闹钟一秒一秒的走。

“你到底去了哪?”方孟韦问。

“我去找人来救你,可是我找到人的时候就昏了过去。伤口感染了,收留我的那家人把我带到了上海。”

“你有没有找过我?”

“我找过,可是一直没有回音。收养我的人发现我在找你,他们也帮过忙,可上海离北平太远了。”

方孟韦的手深深地陷在明诚的后背,他有些绝望的质问:“为什么你不让我告诉别人你存在?我——我谁也没有说,有时候都以为你是我想象出来的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明诚的鼻尖碰着方孟韦的脖颈,颈动脉里的血液流的又急又快。“世事动荡战火不断,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。我想让你好好过,不要想着我。你就是我,你活得好,我就好。”

方孟韦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,“可你也是我!没有你我怎么过?你有没有想过,我这些年是怎么,是怎么一直忍着不告诉别人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我?”

“对不起。”明诚又道歉。

方孟韦不肯说话,明诚便一直道歉。他松开方孟韦,给他擦着眼泪,“双双已经长大了,不要哭了。哥哥知道错了。”

方孟韦的鼻子都红了,眼睛还倔强的看着他。

“双双。”明诚又叫他。

他比方孟韦黑一点,身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重。方孟韦像一朵凌厉的水仙,明诚像坚韧的兰草。方孟韦于是有些心疼,摸着他的脸问:“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?”

明诚按着他的手笑,眼角有动人的纹路:“我们难道不像了吗?”

方孟韦摇摇头,说:“还是像,可是不如以前那么像了。”

“没关系,在骨血里,我们还是一样的。”明诚说。

方孟韦微微勾了唇角,笑了:“你过得好吗?”

“很好,收养我的人对我很好。”明诚说,“你呢?”

“父亲和大哥对我很好。”方孟韦说。

在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,但方孟韦没有问他现在在做什么,明诚也没有说。天微亮的时候方孟韦要回去了,他问:“我能来找你吗?”

“我会去找你。”明诚说。


5

方孟敖下了楼,他难得回来住。餐桌上只有方孟韦,他穿着笔挺的制服,正在喝粥。

“其他人呢?”方孟敖拉开椅子坐下,问。

方孟韦没抬头,说:“出去了,说有个欢迎会。”

“大早上的开欢迎会?”方孟敖想了想,不知道是给谁开的。

方孟韦吃好了,站起来说:“我先走了大哥。”

方孟敖打量了他一眼,问:“怎么了?前两天我看你还很高兴。”

“没什么,天不好。”方孟韦拿了帽子,看了一眼外面阴雨密布的天空,说。

方孟敖看着他走出了家门,他注意到方孟韦的右手一直都是握着的。

自从他终于又遇到明诚之后已经过了快半个月,当初他说他会来找他,但他并没有再出现过。这半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,几个共党被抓了,处决了,军统的几个人被暗杀了,那天被杀的那个马九,据说是个潜入共党的卧底。

方孟韦想起那天他和明诚的相遇,他心中隐约已经知道了什么,所以即使明诚一直都没有再出现,他也没有去找过他。也许没有消息是好消息,但也许没有消息又是坏消息,方孟韦不能确认。

中午的时候下起了雨,夹着一点不大不小的雪。方孟韦听着徐铁英坐在顶上开会,心思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“按照上面的指示,这段时间我们不仅要保证好北平的治安,还要协助军统进行一系列的抓捕工作,到时候会有具体的命令下达。巡逻的时候,遇到形迹可疑的人,多盘问盘问,啊,方副局长?”

“到。”

“马九那个案子上面很重视,我听说你差一点就追到嫌犯了。”徐铁英皮笑肉不笑,眼里一派算计。

方孟韦站得笔直,面色不变说:“我没看清他的样子就被他溜了。”

“哎呀,孟韦啊,我相信你的能力,可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
“是。”方孟韦答了一声,目视前方。

又过了几天,方孟韦下了班,打开车门时,明诚坐在后座。方孟韦四下看了一下,上了车,问:“你怎么到这来了?这是警察局!”他有些生气,眼睛四处看着,怕被人发现。

明诚虚弱的笑了一下,说:“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还记得上次的路吗?”

方孟韦看他嘴唇一片青白,额上还有汗,一下慌了,问:“哥?你怎么了?”

明诚的手捂着自己的右侧,说:“先带我回去。”

方孟韦又看了他一眼,他紧皱着眉头,呼吸也很急,于是不再多问,发动车子就走了。到了之后,明诚下了车,方孟韦把车停到了另一条街上。他在车上脱了自己的警服外套和帽子,抓起明诚留给他的一件大衣穿上。

明诚坐在那张小床上,上衣脱了露出还没来得及包扎的伤口。方孟韦关了门,抢过他拿的纱布,说:“我来。”

一道不算短的刀伤,血一直在流。方孟韦跪下来,把伤口清洗了一下,然后拿过明诚递给他的工具开始缝合。他的手很稳,摒着呼吸,他的胸膛压抑的一上一下。明诚的汗滴下来,方孟韦的汗也滴下来。小空间里,只有呼吸的声音。细听下还有针头穿过皮肉的声音。

等都包扎好,明诚舒了一口气,他抓起一件衬衫想穿上,方孟韦拉住了他的手,眼睛盯在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上。

“都是小伤,已经好了。”明诚说。

方孟韦方才还稳的手,抖得像风里的枯叶,他一个个的抚摸,咬着嘴唇,不肯说话。

“双双。”明诚由着他,叫他的名字,想了一下,他又改了口:“孟韦。”

“你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?”方孟韦声音有些嘶哑,问。他的眼眶红了,水光在里面荡漾。

明诚带着汗意的手指抚上他的眼角,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心疼和歉意,还带着一些自嘲:“我总是让你哭。”

方孟韦摇了摇头,说:“是我自己愿意。”他拿开了自己的手,把凌乱的床收拾了一下,说: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
明诚躺下了,点了点头。

方孟韦出去打了个电话回家,说他临时有事不能回去了。接电话的是谢培东,他没问什么,只说会告诉行长一声。方孟韦松了一口气,又去买了些面包,带着回去找明诚。

到了夜里,明诚开始发烧,方孟韦给他一次次的换着头上的毛巾,体温却越来越升高。他想去找医生,明诚拉了他的手,不让他去。

“会好的。”他说。“双双,留着陪我。”

方孟韦把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,说: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
一整夜,明诚忽而清醒忽而恍惚,他说了许多人的名字,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,但他叫的最多还是“双双”,“孟韦”。

方孟韦没有合眼,他坐在床前,一直陪着他,看着他。

明诚的身上多了许多疤痕,他的手上有着比方孟韦厉害些的茧子,他的脸,还是让方孟韦觉得像是在照镜子。

早上时明诚醒了过来,体温已经降了下去,方孟韦朝他笑了一下。明诚也笑,说:“别耽误了上班,今天就不用过来了,回家吧。”

“我不回去,我要守着你。”他说。

“家里还有父亲和大哥。”

“可这里有一半的我。”


6

说服了方孟韦去上班,明诚起来收拾了一下出了门。他在等一个电话。

“你怎么样?”谈完了正事之后,谢培东问。

“没事了。”明诚说。

“孟韦他已经走了吗?”

“走了,不过他还会过来。”明诚的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。

谢培东顿了一下,问:“组织上说你可以告诉他。”

明诚笑了一下,说:“他知道。不用我说,他就知道。”他看着街上来往的人,说:“我们是至亲啊。”

“你留在这里,对他对你,都是一种危险。这次的任务完成了,就走吧。”

明诚低下头,展开手掌,那里有一块小小的木片,“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






TBC

水仙大法好!

起了双双这个名字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出戏哈哈哈哈算了,反正我也没有好名字了= =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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